一看見「失物記」這題目,相信大家心中都會浮起一段段記憶剪影,一次次難忘的經驗。「人有失足,馬有失蹄」,每個人都有失物的經驗,殊不足怪,到最後失而復得,哭笑不得又或喜極而泣,數年後回顧當時,也只有付諸一笑了。可是那次失物,不但在我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還令我痛心疾首、懊悔不堪。
這在我上四年級的一個早上,我趕著衝出門口,朝電梯按鈕按了又按,忽然聽見母親夾著咳嗽的聲音:「喂!別忘了要帶毛衣啊,咳咳!」我又忙不迭地從站在門口的母親手中奪過毛衣,飛快地奔到電梯旁,上學去了。這看來只是一次遲到經過的小插曲罷。
及時回到學校,我才我有喘口氣的時間。我把毛衣隨手一擲,就把它忘掉了。晚上,我慢條斯理地度步到家門,驀地發現毛衣已不知所蹤,猜想毛衣應掉在學校裡了,不以為意。母親在客廳中看到我,劈頭就問:「毛衣呢?」我心煩意亂,但也如實說了。母親道:「那你明早穿什麼上學?你不怕冷嗎?」我更不耐煩,拋出一句「不怕!」就大聲關上房門,仍有餘憤地做起功課來。心裡想著的是:管你大吵大鬧,我在房裡自做家課,耳根清淨。
但是,我卻想起,昨晚母親在客廳一邊拿著針線不斷遊走,一邊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調,什麼「守中線」、「柚子」、「身尚衣」云云。不知唱些甚麼?就這樣,我與母親就在一片隔閡下度過漫長的夜晚。
豈料翌日,我仍舊找不見毛衣。我心下懊悔,但在一股倔強之氣的驅使下,不斷跟母親理論,又重演昨日情景,把房門重重關上。
房門外德出一陣陣哼歌聲:「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咳咳……」然後歌聲戛然而止。我從門縫中看門外,看見媽媽倒臥在地。我立刻衝出門外,看到她手中仍拿著針線,雙目緊閉……
接下來的事,我也不甚記得了。我母親是因為疲勞過度而暈倒了的,當我看見母親醒來時,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緊握著她帶著微溫的手掌,說道:「對不起,媽媽!」她問道:「毛衣呢?」我答:「失去了就失去了,不用再為我織了!」
回到現在,我失去的毛衣終究沒找回,母親久病纏綿,也不能再為我織衣了。可是我得到的,是個教訓。不論那毛衣合不合身、寒酸與否,還有有否失去,都象徵著母親無微不至的關心。我心下暗許,我永遠不會辜負媽媽,不會將母親對我的關愛拋諸腦後。
想到此,我耳畔間彷彿響起了母親的歌謠: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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