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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8日 星期一

傲月凌雪 第七章 決戰巔峰

傲月凌雪

第七章 決戰巔峰


傲月慢慢從背上解下刀鞘,提氣凝神,黑袍無風自動。狼嚎響起,在宏大的殿內迴盪,彎刀在鞘內上下碰擊,「當當當」... ...敲響了死亡的鐘聲。

傲月心中暗忖,自己的功力比上次施展「孤月大法」又深進一層,竟能在施展之際控制自己的神智,不由得信心大增,冷笑一聲。

凌雪毫無懼意,朗聲道:「師傅,您常教我讀聖賢書者任重道遠,要待人以『仁』,如今以巧計機關對付敵人,恐怕勝之不武,家父當年就悔之莫及,說寧願親手殺死敵人,也不願這樣取勝。」他又對傲月說:「若我落敗身亡,請你放過我師傅,正如我放過你一樣,至於『白道三寶』你可以帶走。若我勝出,你此生不能再踏足泰山。此約如何?」

傲月沉吟片响,心道:若我不從他的方法,恐怕王通會發動「降魔六合陣」。但若我應諾,絕對能打敗凌雪,即使除不了王通,殺了凌雪也是對白道致命的一擊。便道:「好!」說罷兩人擊掌為誓。

王通的聲音響起:「且慢!若然平手又如何?」凌雪心想:比武哪會平手,不過師傅這樣說,自有他的道理。只好道:「若是平手,傲月任挑白道三寶中的一寶,但一年內不能再踏足泰山。」傲月想也不想,爽快答應,心裏暗笑:若凌雪也收拾不了,我也不用留在魔門了。

他又哪裏知道凌雪藉一幅奇畫悟道?

傲月突然往後飛退,撞上殿門後反彈向凌雪,不斷加速,愈飛愈快。「嗆」!彎刀出鞘,刀芒一閃即逝,刀鋒馬上融入黑暗中。

凌雪目不能視,憑著過人的內力感覺到傲月微弱的氣場,無聲無息避到傲月左方,俐落地從傲月身後強抽出踏雪劍,頓時寒光四射,大殿被照得亮如白晝。

傲月連劈出十二刀,「叮」、「當」、「砰」、「刷」,凌雪立告受傷。傲月劈出的每一刀,無論用勁、角度、真氣都截然不同,第一刀如五雷轟頂,氣沉力猛,運的是「陽氣」,第二刀空空蕩蕩,似虛實實... ...凌雪不住變招應對,登時左支右絀。

凌雪恍然大悟,終於真正明白「三百杯」樓上的那幅畫,以不變應萬變,正是這一刻的良策!他暗運名震江湖的「水流千丈」內家功夫,真氣由任督二脈匯入踏雪劍,人劍合一。傲月再連續劈出十二刀,勁氣如猛虎相撲,蛟龍纏鬥,但傲月的真氣不論怎樣變化仍是如泥牛入海,難傷凌雪分毫。

傲月還待再劈出十二刀,凌雪已展開猛烈的攻勢,手一揮,踏雪劍化作一面白光閃爍的劍網,漫天劍影,燦爛奪目。傲月勉強舞刀護體,被震得往後跌退。

凌雪緊躡其後,兩人直追出泰山神殿,倏地同時停定,一動不動地對視。在皎潔的月光下,傲月眼中的紅暈益發濃烈,心裏湧起嗜血的欲望,狼嚎一聲,向前彈射,彎刀緩緩劈出。但彎刀加上彈射的速度,似緩實快,四周的雪花在傲月氣場的影響下往四面八方飄飛,傲月刀旁的空間似被扭曲撕裂,這一刀實使天地為之失色!

凌雪暗驚,此時再不敢有任何保留,拼著同歸於盡也要把傲月殺死,於是使出殺手鐧「冰魂雪魄」,全身進入類似冬眠的狀態,在那一剎那完全靜止,連口鼻呼吸也斷絕,然後立即甦醒,身體由靜轉動,正如彈弓按實後反彈,真氣從大小經脈奔流到踏雪劍。凌雪一招「流風迴雪」,劍指上空,身體急速自轉,踏雪劍神妙地吸住飄飛的雪花,凌雪與雪花飛舞,形成狂風雪暴,澎湃的勁氣環繞流動,傲月的刀剛好劈至!

在這千鈞一髮的一刻,凌雪竟突然想到自己小時候孤苦無依,得師父王通慈愛地撫養,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傲月則記起母親對自己的諸般叮嚀,忽然心裡再也沒有一絲仇恨,更興不起干戈之念。

但刀劍無情,兩人已如離弦之箭,不得不發。

刀劍交擊!

凌雪與傲月震駭欲絕!

刀劍相交的一刻,兩人的「精氣神」竟融為一體,凌雪成為了傲月,傲月成為了凌雪。凌雪彷彿親身經歷了傲月年幼喪母的悲痛,孤身流浪的淒苦,以至對白道的痛恨。凌雪突然悲從中來,對傲月充滿了同情,原來他的際遇如此悲慘!傲月也彷彿走到了凌雪心裡,一個暗淡無光的雪夜... ...

數十個蒙面刀手衝入一間小屋,殺盡屋內男女老幼,人們臨死前淒厲地尖叫。蒙面刀手走後,一個幾歲的小孩走進屋內。不久,屋內傳出小孩的嗚咽。

刀劍分開。兩人怔怔對望,良久無語。凌雪熱淚盈眶,再也分不清融掉的雪花和淚珠,傲月母親的歌聲彷彿仍回蕩耳內,傲月的呼聲仍然微弱地響起。傲月嘆道:「也不用再隱瞞了,我已經知道你最大的秘密。」說罷脫掉面罩,露出一張粗獷冷酷但英俊的臉龐。他三十許年紀,粗眉大眼,鼻子像利劍般窄長挺直,嘴唇薄得像紙一樣,鬍子隨處生長,面色蒼白,似是受了內傷。。

凌雪解下髮簪,不自然地道:「你知道我是女子了?」傲月微一頷首。凌雪這才放下如雲秀髮,他彷彿變成了一個冷若冰霜的麗人。只見她雙眉上揚如出鞘利劍,美目亮如夜明珠,丹唇薄而細長,身量苗條,肌膚雪白如凝脂。她挺直的鼻樑上染了一絲血跡,想是劇鬥時為刀氣所傷,該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凌雪似乎不知說些什麼,神色恍惚,隨口問道:「還打嗎?」傲月囁嚅道:「不,不打了。」傲月竟然對凌雪生不出仇恨,心下大驚,沒有仇恨他還如何繼續下去,只得收攝心神,盡力讓自己顯得冷酷凶殘。

凌雪從殿裡取出白道三寶,出来時穿回男裝。傲月正要伸手去拿,凌雪縮手到背後,不依道:「你先答應我一件事。」傲月心一軟,道:「好好好,你快說。」「別告訴任何人我是女兒家。」傲月笑道:「原來是這件事,若我不肯難道你就會違諾嗎?」

凌雪求道:「你就答應我吧!」傲月得意地笑道:「行。現在可以拿了吧?」凌雪伸出手,傲月隨便挑了山海經,故作凶狠地瞥了凌雪一眼,道:「我不會放過你的!」凌雪微笑道:「我等你。」傲月匆匆掉頭去了。

這時麻小二奔上山坡,與凌雪趕往見王通去了。

卻說傲月下山後,時值隆冬,運河結冰,道路封阻,無處可去,只得投宿在一家酒舖裏。酒舖十分骯髒,賣的酒也是最平凡混了水的那種劣酒,除了酒保和他外,就只有一個伏在桌上呼呼睡著的醉漢。

那醉漢星霜兩鬢,頭髮蓬鬆,衣衫破爛,手裡輕輕握著個金色的酒壺,酒壺上刻着一把紅色的小刀,與他那一身爛衣裳格格不入。傲月卻沒有留意那酒壺,急著找了個角落盤膝坐下,運功療傷。

行功將近一個時辰,傷勢仍未好轉,體內的經脈像被千百條冰棒刺穿般痛苦,渾身寒冷。傲月心忖:凌雪的真氣還真霸道,竟能令他身受嚴重內傷。想起凌雪,傲月心裏不禁百感交集,同時浮起了凌雪俏麗的容顏,和母親死後冰冷的手。他暗歎一口氣,知道行功切忌用情,忙集中心神。

傲月忽地想起懷內的山海經,既然自己的方法不濟事,何不試試白道的功法?他揭開泛黃的封面,只見第一頁下方寫著手指頭大的字:「吾訪遍天下名山大川,通曉百般武藝,以為山海經非地理志怪之作,實乃千古武林秘笈。山海經記者,獸也;山海經論者,人也。人俱為獸,獸富欲,人亦富欲,人欲無窮,獸之欲猶寡於人矣!以欲練武,以武達欲,山海經之道妙哉!」

傲月大奇,白道的功法竟會鼓勵人縱欲,再以武功達到欲望?他心裡亦喜出望外,自己練的雖是魔門武功,但也講究無欲無求,由無欲入有欲,先靜而後動,不似山海經的「享樂主義」,以欲望為主。

傲月越想越興奮,如此別走蹊徑的武功聞所未聞,定要一嚐滋味。翻閱山海經首數頁,見全是後人的見解,不由得大感沒趣,讀了幾行,便翻到後面的練功法門。山海經整本畫滿神獸,傲月每遇到一種神獸,就聯想一種欲望或是情感。例如一隻叫「化蛇」的怪獸,「水獸。人面豺身,有翼,蛇行,聲音如叱呼。招大水」,傲月馬上聯想到「毀滅」的快感,依照山海經圖上後人繪畫的運功方法,功聚雙掌凌空擊出,突然真氣由丹田狂湧到掌心,經脈不斷擴張,真氣由溪水變成長江大河,「拍」一聲,隔空擊碎了桌上的一壺酒。醉漢被淋得渾身濕透,依舊熟睡。

傲月心中狂喜,發現凌雪的真氣竟被他以霸道的功法排出體外,內傷不藥而癒。他繼續讀下去,只見一隻名為狍鴞的怪獸,山海經云:「饕餮,獸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附圖上繪著一隻人面羊身,眼睛長在腋窩下邊,牙齒如老虎的怪物。傲月記得,饕餮是傳說中極為貪食的惡獸,甚至把自己的身體都吃光了,所以其形一般都有頭無身,腦內立刻浮現「貪婪」二字。

他依法行功,真氣川流不息,延綿不絕,但總是差一點點才能行功圓滿,傲月頓感痛不欲生,體內真氣愈來愈灼熱,全身如火燒,此刻只想把全世界的事物都據為己有--財富、名利... ...

他猛地睜眼,首先入目的是醉漢的金酒壺,不假思索,隔空一抓,醉漢的酒壺自動飛到手中。醉漢猛一抬頭,雙目毫無醉意,一拳打出,傲月心裡湧起無名怒火,還了一拳。「轟」的一聲巨響,牆壁被擊出兩個大洞,酒舖在「隆隆」聲中倒塌,木屑紛飛。

「轟」!兩道人影從木屑中躍起,傲月心裡充滿著仇恨,氣隨意動,真氣凝聚成利刃般的氣劍,迎上醉漢的拳頭。醉漢忽地連笑三聲,仰跌往地上,傲月登時撲了個空。傲月腳一沾地,後方已然呼嘯大作,忙撮指成刀,轉身揮掌,剛碰上醉漢的拳頭竟發現醉漢的真氣如一面堅實的牆壁,氣劍斷折,丹田處馬上傳來一陣錐心的痛楚。

傲月踉蹌了幾步,醉漢沒有追擊,凝立不動,又仰天狂笑三聲,喝道:「你是傲小子,對吧?不用答我,肯定是了。你父親大人,即我那忘恩負義的師兄,著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幹掉凌天祥、突厥炎烈等狗賊。」傲月聞言大喜,但仍不敢盡信,戒備地道:「你就是酒丐?」醉漢傻兮兮地瞧著他,滿佈污垢的臉上現出無奈的表情,不發一言。

傲月心忖:這人披頭散髮,年紀約莫四五十歲,該是酒丐無疑。遂道:「如今洛陽是怎樣一番境況?」酒丐正容道:「其實形勢相當危急,祆教派出你老爹的舊情人劍天香、水火雙使,突厥國師炎烈將親赴洛陽,如王世充得他們相助,我們勢必一敗塗地,所以我們要趕在洛陽之戰前幹掉他們,好讓我們在李家支持的... ...」「好,我明白了。」

酒丐搭上傲月的肩膊,大笑道:「果有帝王之氣,快哉快哉!」傲月冷冷道:「胡言亂語。」酒丐故弄玄虛地靜默了片刻,然後大笑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你是隋煬帝與寵妃田飛燕所生的兒子,本該成為皇子,但隋文帝聽信天台宗智顗大師之言,以為你若留在皇宮必遭不測,於是把你送離皇室。」

傲月冷冷道:「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酒丐胸有成竹地道:「你背上是否刻有一把紅色的小刀?」傲月記得母親曾經說過自己背上的印記,當時並未放在心上,如今酒丐提起才疑竇叢生。他呆了一呆,驚疑不定地道:「是... ...那又如何?」
酒丐從衣袋裏拿出一卷朝廷的密令,只見密令下方畫著一把紅色的小刀,小刀上方蓋著隋煬帝的印章。

酒丐笑道:「明白了嗎?」

傲月震驚不已:我竟然是帝王之後,為何娘一直瞞著我?若果我留在宮中,娘就不會含恨而終,我也可能成為太子... ... 傲月氣上心頭,忿然道:「為何所有人都要瞞著我!我爹,他怎麼不告訴我關於我身世的事!」

酒丐忘形狂笑道:「你爹曾三番四次命我不能跟你說這事。到今天你還以為他是偶然遇上你嗎?你以為你爹真是動了慈悲之心嗎?你以為他會無故盡心竭力撫養你嗎?」

傲月青筋暴起,大怒道:「如此說來,當初他遇上我,就不是偶然了。他是處心積慮要收我為徒,以至將來以復興大隋為名捧我上帝位,再垂簾聽政,作天下無名有實的君主。好!好!好一個父親!」

傲月只覺天旋地轉,雪花像無止境般把他淹沒,原来自己的一生都是一個騙局,所有人都瞞著自己,而他只是魔門的工具、走狗。他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在地上,冰冷的雪水濕透了黑衣,傳來刺骨的寒意。他冷哼一聲,猛地把背上的刀拋開,彎刀「撲」的一聲掉在雪地裡。

傲月苦笑道:「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誰是父親?」

酒丐拔掉手上酒壺的木塞,遞到傲月跟前,柔聲道:「喝兩口吧!」傲月冷冷道:「我不喝酒。」說罷拿起酒壺,「咕嘟咕嘟」喝了個清光,辛辣的烈酒在咽喉裏燃燒,心底依舊寒冷。

酒丐語重心長道:「你要怎麼想不打緊,不過你覺得你能走回頭嗎?由你娘死的一刻,你已經踏上不歸路,只能努力拼搏,直至所有敵人都被剷草除根。」

傲月瞪著酒丐,質問道:「究竟是誰殺了娘親?」酒丐奇道:「你爹沒有告訴你嗎?是凌天祥下令當時的『天劍三十六騎』把所有隋煬帝的後代滅口,免留後患。」

傲月搖頭道:「我已經不相信他了。」

酒丐問道:「當天你有沒有見到一把從天上來的劍?」

傲月不假思索,道:「當然有。我見到從天上來的一道白光,然後娘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酒丐道:「這不是天劍是什麼?你不向他報仇向誰報仇?」

傲月默然片刻,點了點頭,壓下波動的情緒,拾起地上的彎刀。他猛地拔刀,大喝一聲:「凌天祥,我取你狗命來也!」聲音遠遠傳開去,然後他與酒丐消失在風雪中。

第八章 無無無神功


凌雪和麻小二剛踏進泰山神殿,便見到王通盤膝坐在地上。王通道骨仙風,一身灰布儒服,面容清臞,顏色慈祥,手裡拿著詩經,正輕聲誦讀。王通乃當世大儒,十八歲秀才及第,獻上太平十二策,惜未受重用,後至泰山收了凌雪作關門弟子,隋室四度徵召,始終不仕。

凌雪一見王通,馬上跑上去擁個結實,眼眶裏淚花打轉。王通憐愛地輕撫她的秀髮,柔聲道:「別哭,師父沒事。」凌雪堅強地點頭,離開王通的懷抱,平靜地道:「適才我跟傲月--那位殺手--決戰時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我們運聚功力全力一擊,突然心靈相通,彷彿我就是他,他就是我。那一剎那我完全明白了他的過去、他的痛苦... ...」凌雪說不下去了。

王通思索片刻,道:「天下之事無奇不有,奇怪的事反而是天之常理,不過這樣的合二為一實屬罕見,麻幫主你有何高見?」麻小二恭敬道:「晚生認為凌雪和傲月該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一經強大外力觸發,便會連接兩人的精氣神。」

王通贊道:「正合我意。但這種外力是什麼呢?為何千古以來高手爭鋒也未曾發生此事?」凌雪想起有一種功法,只能由兩個心有靈犀的人修練,例如雙胞胎或兩夫婦,不禁面上一紅。

王通似乎一無所覺,微笑道:「也罷,此事留待以後再說。現在當務之急是撥亂反正,我剛收到江南的急報,說煬帝三天前被弒,如此地方豪強必然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據地稱雄。雪兒可知天下大勢?」

凌雪毫不猶豫,答道:「現在煬帝被弒,李密新敗,南方勢力互相牽制、進退維谷,天下就是關東王世充和關西李家之爭。李家兵多將廣,兩年內定必揮軍洛陽。」麻小二心下暗自佩服。

王通站起來,仰望泰山神殿頂部的壁畫,長歎一聲,吟道:「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想當年三皇五帝天下大同,人民安居樂業,是何等的令人悠然神往呀!」

凌雪思索道:「既然天下是李家和王世充之爭,我們自當扶助有治國安邦之才的李世民,擊敗自私愚魯的王世充。」凌雪猛地起立,堅決道:「雪兒願到洛陽,肅清所有奸邪魔道,助李世民打垮王世充,不成功不回泰山!」

王通長笑道:「好!好!以天下為己任,好漢子!我已通知風小子,著他弄個鴻門宴,屆時各方勢力雲集洛陽,魔門說不定會被逼與你們聯手對付祆教和突厥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可與任何人合作。」

凌雪思索片刻:師父這樣說是什麼意思?看來又在考較我了。如果魔門有可能與我們聯手,即是他們與我們的短期目標一致,我們支持的是李世民,魔門支持的自然也是李家的勢力!真想不到!

凌雪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魔門支持的是李家的人,且有可能是李世民子弟李元吉?」麻小二插嘴道:「絕對有可能,只看傲月助王世充擊敗李密,便知他要為李家製造機會,李元吉一向與魔門眉來眼去,而李世民之兄李建成勾結突厥人,所以魔門支持的該是李元吉。」

王通凝視著凌雪,道:「兩位都說得好,現在我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要交給凌雪。」說罷從懷裡掏出一個六吋見方的包裹,包裹以野草捆實,看樣子像一包尋常的草藥。凌雪恭謹接過包裹,小心納入懷內。

王通道:「你一抵洛陽,立刻往『三百杯』樓上雅座,打開包裹,自會明白。」又道:「我剛見過灌頂,他仍是那副脾性,一進來便諷刺至聖先師,苦勸我皈依佛祖。糾纏了一會兒,他才道明來意,說是告訴我他會往見大智子和『碎俠』龍頂天,然後趕往洛陽助你們一臂之力。如今中原局勢已到了決定性的時刻,不容有失,兩位去吧。」

兩人齊聲答應,分別施禮告退。

凌雪冒著風雪趕到洛陽城,她可不比傲月,自幼在冰封的泰山練武,冰天雪地中仍能健步如飛,如履平地。傲月雖然武功高強,但此刻想必被困於泰山腳下,進退維谷。

她往洛陽的途上見到不少拖兒帶女的難民,人人灰心喪志,悲苦困頓,不禁心中慨嘆,戰爭要到何年何月方休。

凌雪在城門報上名字,輕易入了洛陽城,王世充果是妒賢忌才的小人,從城關守將處知悉她來了洛陽城,竟沒有厚待她這個邙山之戰的功臣。凌雪也不以為意,逕自走上「三百杯」,只見樓上熱鬧依舊,風郎君卻不見蹤影,凌雪找到那幅奇畫,帶點敬畏地打開懷裡塵封的包裹。

包裹處傳來腐蝕的臭味,凌雪略一皺眉,閉氣凝神,卻見一本小冊呈現眼前,泛黃的封面寫著「無無無神功」。「啊」,凌雪輕呼一聲,竟是「白道三寶」之一的「無無無神功」,心中又驚又喜。想不到師傅讓她療傷之餘嘗試在武學上再創高峰。

揭開第一頁,中間畫了一個圓圈,圍著圓圈寫了三百四十三個「空」字,圓圈中間寫了一大堆古怪的符號、梵文。頁底有一行註解:記牢第一頁後將之徹底忘記,再記第二頁。

凌雪博聞強記,過目成誦,第一頁倒也難不了她,記住後馬上揭頁。第二頁的內容與第一頁相差無幾,至是少了七個「空」字,圓圈中間的符號則不見了幾個。凌雪心中大奇:怎地第二頁的內容反比第一頁少?但多想無益,只得設法忘掉第一頁。豈料背誦容易,忘記卻難比登天。一般學武之士一生都在努力練武,是為「有為」,然而「忘記」卻是「無為」,故意要「忘記」只會適得其反。凌雪暗自驚駭,終於體會到「無無無神功」的博大精深。

斗轉星移,日落日出,凌雪苦思良久後突然眉頭一皺,計上心頭,跑到樓下伙計處問他要了數百張帳單。凌雪細讀每一張帳單,背誦其上每一個數字。數天後,凌雪已記熟了酒樓上的所有帳單,倒把「無無無神功」忘記得一乾二淨。

她大喜過望,一頁一頁地練下去,而內容亦愈來愈少。春去秋來,燕子飛來又歸去,凌雪終於練至最後一頁,此頁只是白紙一張。凌雪熟能生巧,輕易忘記了上一頁,卻不知如何記牢這空白的一頁。

她左顧右盼,祈求能獲得靈感,目光掃過牆上的畫,突然靈機一觸!她興奮得跳將起來,自語道:「原來這幅畫和無無無神功不謀而合。畫裡的一筆由有轉無,正如無無無神功由第一頁的密密麻麻變為最後一頁的空白,天地萬物其實不過兩種變化--『有』和『無』。」

既有此念,凌雪閉上雙目,慢慢放鬆,在腦海中想像一片空白,茫茫白海無盡延展,直至無限,然後白色漸漸蛻變成漆黑,凌雪的意識逐漸消失,內力開始萎縮,一切化為烏有... ...

一個月後,麻小二收到「三百杯」的急報,說凌雪昏倒了。麻小二大驚,趕到洛陽,見凌雪靜悄悄地躺在床上,臉色劇變,撲前探上凌雪的氣穴,發現真氣一絲不剩,經脈就如天地初開前的空虛。凌雪的身軀冰冷僵硬,臉容呈紫灰色,口鼻呼吸斷絕,只有微弱的心跳。

麻小二心急如焚,凌雪--白道的新星,一眾白道前輩的得意弟子--竟要死了。他不禁熱淚盈眶,暗恨自己當年沒有努力練習內功,以致如今回天乏術。

麻小二忽然想起風郎君,他或許就是如今唯一能救活凌雪的人。至於高手如凌天祥,則神龍見首不見尾,遠水難救近火。麻小二記得第一次遇上風郎君,最印象深刻就是他風流瀟灑之外,竟和凌雪有幾分相似。

風郎君於黑白兩道都是謎一般的人物,自稱是數十年前雄霸江湖風家的後人,但有人認為他是魔門培養出來的高手。這人以買賣情報為業,八面玲瓏,卻出奇地得王通的信任。這次風郎君打著風家後人的旗號,於「三百杯」舉行風家盛宴,正是由王通下達的命令,至於這人是正是邪,實難以揣測。

要從他處獲得情報,自然要犧牲己方的一些重要情報,魔門一直以為風郎君仇視白道,以致洩露了「魚腸行動」。只不過魔門往後想必不會再信任風郎君。

突然,凌雪胸膛微微起伏,雙目好像動了動,身軀也漸轉溫熱,麻小二從思緒中醒來,大喜喚道:「凌雪,凌雪。」見凌雪良久都沒有反應,不由有點失望。這時,他察覺到背後多了個人,駭然轉身,定睛一看,竟是風郎君。

風郎君依舊一身白衣,手搖扇子,表面從容不逼,但眉宇間隱見憂色。他凝重地道:「店小二,凌妹情況如何?」麻小二苦笑道:「還可以吧,尚有生機。」「你先出去,讓我以真氣替她療治。」麻小二頷首答應,推門離去。風郎君深深地望了麻小二一眼,然後功聚雙掌,緩緩向凌雪的後背推出,一堵真氣牆慢慢移向凌雪。

凌雪昏過去以後,發夢自己跟一個黑衣人比武,夢中兩人彷彿置身一座皇宮裏。大雪紛飛,孤月高懸,凌雪突然和黑衣人融為一體,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無中生有,這股力量就是... ... 凌雪猛一睜眼,真氣從四周源源不絕地流進丹田,吸收著天地的精華。

她的感官脫胎換骨,就像一張乾淨的蜘蛛網,稍有動靜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一股龐大的真氣從身後湧至,凌雪的手像不受控制般反手刺出一劍,這一劍不但行雲流水、渾然天成,更是若有若無,好像與四周格格不入,又好像與一切事物無分彼我。

風郎君驚喜交集,「刷」一聲展開手上的鐵扇,迎上劍刃,鐵扇竟然沿著劍身滑了開去,就好像打在空氣那樣,無處著力。風郎君連人帶扇撞破了牆上畫卷。

凌雪驚呼一聲,連忙扶起風郎君,叫道:「風郎君... ... 兄長!」

風郎君勉力從地上站起,望著破損的畫卷,惋惜地道:「這幅畫竟被你毀了,不過萬物俱有其氣數,天地破而後立,或許這幅畫也可以像浴火鳳凰般重生。凌妹,形勢危急,你既然恢復過來,又練成了不知什麼神功,快隨我來,風家盛宴快要開始了。」說罷躍出窗口,凌雪緊隨其後。


2015年9月24日 星期四

送你

去年。

去年的生日,你送我
字畫,你送我
書券,你送我
祝福,你送我
溫暖。

我送你上機,我送你
千里,我送你
英國,我送你
美國,我送你

你、你、你、 你們
漸行漸遠

(今年的生日,你送我
電玩,你送我
圖書,你送我
天下地上的奇寶,
海爛石枯的友情。
然後,輕輕送我一句:
下年同月同日,
再夢中相會吧!)

揉揉眼,未轉眼便是十年。
二十五歲的人只有盼
望
聖誕老人的禮物
你、妳、你、你、您、你、妳、你... ...
像不見了的禮物沉澱到深心深處,
偶爾找到,
或者心深一聲輕輕的歎息

送別。

當年

2015年9月13日 星期日

Entanglement

I sat on an icy, metal chair. The room was dark. A flickering light bulb dangled from the ceiling. I couldn't see anything but the stinging yellow light.
I felt around for something to grasp, but nothing came by. My wrists were in locks, cold ones, possibly metal again. My legs were tied up by a tight wire or rope. The ceiling was dripping water, each drop landing exactly the same spot on my neck, sending shivers down my spine. My head, to be least of problems, felt as if it was shredded to pieces and built back together. The throbbing pain was blinding my eyesight, and my ears start ringing.
But these were the least of my problems. I tried to rock the chair. I took several vigorous swings before clumsily falling to the ground. I groaned, and tried to close my eyes. 'Well done,' boomed a male voice, 'I see that you quite like your new position.' I gritted my teeth, and tried to free myself. 'Good luck with that,' said the voice, 'for you will stay there forever.'
A short disgusting laugh faded away, and the light went out.

2015年9月9日 星期三

等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

               天意弄人,他的鬧鐘偏偏在今天壞了。經過一番折騰,他終於跑來了巴士站。「哎呀,一個人也沒有,準是剛錯過了上一班車。」看看班次,十五分鐘。「還可以,只有班次沒誤點就是了。」他心想道。他把領帶整理好,呆立在原處。

               五分鐘已經過去了。這時,他聽到一輛巴士正在駛近,興奮得立刻掏出錢包。可惜,巴士並沒有靠站,繼續疾駛而去,車上的小孩仿佛都在嘲笑著他的傻態。瞧瞧巴士的路線牌,629。「真可惡,他們只不過去遊玩,也有車坐;我有要事要辦,卻在這兒呆等。」他心裏嘀咕道。

               二十分鐘已經過去了,誤點的班次使他不禁緊張起來。另一輛巴士靠近了,這回他學乖了,先看看路線牌。88R,他在這裏候車時常常看到這車,不過從來不知道這車去那兒,原來是去沙田。

               轉眼間,他已經等了三十分鐘了,心裏焦急不已。一輛巴士靠站了,他看也沒看就跳上車,正要付錢時被司機攔住了。「老兄,這車回廠,快下車。」他氣急敗壞地下了車,目送這輛12M離去時口裏還罵著髒話。

               不久,他的老舊電話開始收到其他組員催促的短訊,正要回覆,卻又發生錯誤,開啟了巴士公司的應用程式。這時,他才想起自己忘了查詢巴士抵站時間,於是便立刻查閱,得到的結果是:「12A,(金鐘添馬街) :受現時交通情況影響或服務時間已過,預計45分鐘內沒有巴士班次,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