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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8日 星期三

打擂台

打擂台

送灶爆竹的鈍響,揭開了農曆新年的序幕。鑼鼓響處,一個鶉衣百結的小乞兒,邊放爆竹,邊高聲喊道:
 
「打擂台,打擂台,本領高名揚四海,本領低打死活該,打擂台... ...」

但最吸引人目光的還是他推車裏金燦燦的元寶,只見車子左右兩邊直貼着兩張紅紙黑字的對聯:

打遍無敵錢墜袋,
挨揍無雙血灑台。

不少村民步經都情不自禁地瞧了兩眼,有的更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呼延兄,你瞧這字活像是瘦金體,乃當今皇上自創的書法,焉會出自垂髫之手。」一個手裡搖著羽扇,頭戴綸巾的白面書生文縐縐地道。
      
旁邊那濃眉大眼,雄壯威武的大漢答道;「俺最恨皇帝老子是書蟲,大丈夫就當身披重甲,闖陣殺敵!不過俺也覺奇怪,這小子穿得比我還差,怎生如此富有?」
 
「嗯。再說,就是家財萬貫,也不會無故把錢財雙手奉送別人吧!」說完,那書生沉吟了半晌,然後道:「我看此事定有蹺蹊,咱們伺機行事。」
 
 「好!」

那童子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立時轉過身來,一雙明亮的大眼直勾勾地瞪著他倆,上下打量。只見他面目雖骯髒,卻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瞪了良久,他便譏笑道:

「男人大丈夫比未過門的黃花閨女還怕事,羞死人了!」

卻說那莽漢呼延雄一向自視極高,最受不得氣,此時雙眉倒豎,鬚髮皆張,「唰」的一聲抽出長鞭,獅吼道:

「理得什麼打擂台,先打死你這臭小子!」

 呼延雄手一抖,腰間長鞭勢挾勁風,捲向那童子,就如一條餓了三天的大蟒蛇。誰知那童子身手也不弱,上身向後一仰,一條腰好像斷了般直彎下去,竟避開了這招,他不等第二招到,忙使「無影蟬脫殼」竄出數丈。怎料長鞭緊接一招「華山崩頂」砸下,力沉招猛,但那童子「華山崩於前而面不改容」,間不容髮間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竟再以武林不傳秘技「狡蛇滑」滑開。

 這時作壁上觀的書生已看出兩人俱是生死相拼,失手傷人在所難免,自己正好拾漁人之利,發一筆橫財,不禁面露微笑。

呼延雄見自己居然打不過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勃然大怒,不分青紅皂白,如狂風掃落葉般揮鞭,先是一招「夜闖三寨」,鞭梢如三頭噴火巨龍,張牙舞爪,化作滿天龍影,那童子找不到破綻,又不敢硬接,只好退到牆角。

呼延雄見對手已無路可逃,不禁大喜,「一鞭斷流」挾黃河奔騰萬里之勢橫砸過去,那鞭正要揮破那童子的頭顱,忽聽一人道:

「呼延鞭法!朝廷逆賊!」

呼延雄臉色大變,鞭勢頓減,失了準頭,打在青石板上火花迸裂。

呼延雄轉過身來,厲聲道:「是誰含血噴人!」

他火炙的眼光在眾人身上掃了幾遍,然後停在那書生身上。呼延雄一步一步逼近,直踩得地板碎裂,握鞭的手背上凸出青筋,眾人都退後了幾步。
誰知就在這時,一陣淒怨斷腸的簫聲哀哀然悠在薄霧之中,猶勝走投無路的寡婦的啜泣,簫聲愈響,愈形宛轉哀怨,直讓人想跪下痛哭一場。

一眨眼功夫,圍攏湊熱鬧的村民都如野獸般發狂,痛哭流淚、捶胸哀號。簫聲本身就似擁有懾人的魔力,喚起人心裡最深沉的悲痛。

薄霧掩映的村道上只剩下三個人影--童子,呼延雄和書生。呼延雄內力較淺,只覺眼前金星亂冒,一片模糊,陷入悲痛的回憶。

他記得十年前還是小孩的時候,父親跟他喝著烈酒,笑談天下事。

父親常說:「現今皇帝昏庸,朝政敗壞,胡虜肆意侵略,正是我們起兵推翻皇帝,盡殺奸臣的時候!」

呼延雄總聽得熱血沸騰,心裡不知多少次立誓要懲惡除奸,保家衛國。只是天妒英才,他爹在鴻圖大計將要實現前的一個月病逝了,手下不受約束,爭權奪利。呼延雄年紀輕見識淺,無法制止,每年重陽節便獨個兒跪在父親的墓旁痛哭涕零,求爹原諒他的庸碌無才。

呼延雄想到此處,不禁心生恐懼:難道我就這樣一事無成便死去?他強自振作,抵抗簫聲,勉強立於不敗之地。

這時,薄霧中隱約能瞥見一個幽靈般的白衣人,手執送殯的花園,肩上搭著一對輓聯:「一生擅剝皮車裂,來世欲腰斬凌遲」。他慢慢地飄近,只見他一張變形扭曲的臉上胡亂拼湊出五觀,染著鮮血的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呼延雄一生殺人無數,見到這人竟然受不住打擊暈了過去。

那書生強自鎮定,假笑道:「不知相公是否來打擂台?」

那白衣人尖嘯一聲,手中玉簫突如閃電般點向那書生。

那書生長笑道:「本人乃武林第一宗師『一扇震蒼穹』公孫逍遙,爾區區小輩,何足道哉?」

公孫逍遙邊說,邊如鬼魅般向後飄移。那密如暴雨,勢若狂風的玉簫竟連他的衣角都沾不著。突然銀光一閃,公孫逍遙看準玉簫的實招乃是要刺穿自己的咽喉,鐵扇急點向那白衣人頭頂的印堂穴,圍魏救趙。

鐵扇雖未至,陰冷的勁風竟如利刃般直刺那白衣人,令他全身麻木,直挺挺的跌在地上。

公孫逍遙忙俯身探他脈搏,再探他呼吸,口中對那童子道:「唉,我失手傷他,實在後悔莫及,但現在已返魂乏術了。」

說罷眼角瞧了瞧那堆金元寶,意思再明顯不過。

那童子眼中靈光閃鑠,徐徐道:「別著急,等一會兒無人挑戰你,那些獎金便非你莫屬了。」

公孫逍遙冷哼一聲:「想我『一扇震蒼穹』自十五歲出道以來橫行江湖,戰無不勝,能在我手下撐過十招的寥寥可數,難道有人敢挑戰我嗎?」

突然一把斷斷續續的聲音飄飄渺渺地傳出:「公孫小條,我們還未分勝負啊!」

公孫逍遙見他起死回生,又亂改綽號,驚怒交集,但畢竟是一代宗師,俊秀的面容瞬間靜如止水,心境空明如鏡,凝神待敵。只見那白衣人凌空飄浮在地上,衣袂鼓動,四周如捲起一道漩渦吹得沙葉飛舞,天地為之失色。

公孫逍遙踏著自創奇門步法,繞著那白衣人行走,卻見他每一步踏過地上竟不著痕跡,可見其內力收發自如。他忽而出掌試探,忽而縱高躍低,但無論怎樣都找不到破綻。

就這樣過了三炷香時間,公孫逍遙突然面露喜色,如箭般直撲那白衣人。他又哪知道這是白衣人的誘敵之計,自以為得手,遂使盡拿手絕技。他一招「顛書吳畫」氣韻雄壯,氣以成勢,勢以御氣,瞬間化作萬縷銀芒,寒氣侵肌,

豈料那白衣人張開雙臂,袖似流雲般大開大合,公孫逍遙只覺對手的招數虛中含實,實者又似難以捉摸,自己的迅猛攻勢竟被他盡收懷中。那白衣人身法更不停頓,抱元太極後像陀螺般不住旋轉,剎那間陰風大作,鬼神哭號,公孫逍遙漸減力弱難支。

公孫逍遙惱羞成怒,大喝一聲,潛運陽剛內勁,一腳踏在地上,只見那白衣人下方的地板竟因公孫逍遙的內力向上急彈,那白衣人轉勢減慢,公孫逍遙乘勢踏奇門步法狂踩,白衣人附近的地板不斷爆裂,塵土蔽日。

那白衣人忽地借旋轉之力,飛掠至公孫逍遙面前,冷冷道:「你敢近身肉搏嗎?」話音未落,一隻枯黃且瘦骨嶙峋的手急伸奪扇,公孫逍遙手一鬆,任由鐵扇被奪,食指點那白衣人的腕脈,另外四隻卻蓄勢待發。那白衣人迅即以掌為刀,不退反進,直切公孫逍遙的掌心,公孫逍遙突然四指齊彈,發出「啪啪啪」幾聲真氣破空之聲,那四股真氣竟以倍增,化成千萬條飄忽的氣劍。

那白衣人「嘿」的一聲冷笑,陰陽怪氣地道:「不跟你玩了。」突然他蒼白的皮膚泛出紅光,漸漸變得殷紅,然後竟冒出蒸氣,他暴喝一聲,雙掌以超乎人體極限的速度按上公孫逍遙的胸口。公孫逍遙只覺那白衣人的雙掌熱如烙鐵,胸口劇痛難當,自知難逃一死,不禁回首前塵,唏噓不已:自己第一次練武,娶妻生子,然後狠心離家學武,殺人無數,只覺悔恨難當,終於眼前一黑。

他的心臟竟被活生生地挖了出來。

那白衣人站在血泊中狂笑,聲振林木,響遏行雲。

他冷酷地瞧著那童子,道:「拿錢來!」

那童子居然捧腹大笑,道:「連鬼也貪財,現今世風日下啊!」

「你是給還是不給?」

「非但不給,還要你教我武功,哈!」

那白衣人目中凶光暴現,正要出手宰了那童子,忽見那童子拿出一塊燦發異光的奇玉,細看下不禁大驚,雙腿跪下,渾身發抖。

只聽他道:「無知草民,參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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