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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傲月凌雪 第五章 山雨欲來 第六章 魚腸藏劍

傲月凌雪

第五章 山雨欲來

黑衣人步下「三百杯」時,天邊已是夕陽斜照,放眼望去,似欲下墜的雲霞五彩斑斕,血紅的、金黃的、醬紫的,水乳交融,捲成棉花、細絲、錦緞,天際的景色是多麼絢麗多姿。

黑衣人暗嘆:「只是近黃昏兮!」

他在洛陽的街巷以鬼魅般的身法穿梭,轉眼躍出高近三十丈的城牆,來到荒野裏的一處孤墳。落日的餘霞被黑暗鯨吞蠶食,逐漸消沒。荒墳一片死寂,連枯葉落下的微響也清晰可聞。

金風輕拂,老樹枯藤飄下幾片落紅,數隻烏鴉振翅上飛,「鴉、鴉、鴉」的尖嘶彷彿厲鬼冤魂,縈繞不去。

黑衣人的黑袍隨風拂揚,他長歎道:「又到秋天了。多少年來風風雨雨、治亂興衰,唯獨這孤墳不變,這夕陽依舊美麗。」他仰首觀天,夕陽被一輪孤月取替,月亮嵌在漆黑的夜空上,天地間就只有黑衣人與孤月,直至天荒地老... ...

良久,他無情的雙眼慢慢變得波濤洶湧,巨浪翻騰裏彷彿有一個小男孩,拉著他母親的手... ...

孤月高掛,小男孩的母親臉色蒼白,弱不禁風,一隻手輕撫著小男孩的頭,輕輕地唱著他最熟悉的兒歌,深情悱惻的歌聲在小屋裡飄蕩、和鳴,小男孩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只是不停地抽泣,聲嘶力竭地叫:「娘!娘!娘!」

他母親的歌聲漸漸微弱,她艱難地道:「你就叫傲月吧,好讓你記得娘!」說罷氣絕,身體逐漸冰冷。小男孩空洞的眼神忽地爆起仇恨的火焰,他拿起角落的一柄黑鞘彎刀,身影融進月色中。

在月色中走出來的不再是小男孩,而是面目陰沉,挺拔英俊的少年人,一身破爛的衣服,背後依舊是一把黑鞘彎刀。這少年人在繁華的城市裡乞討、流浪,有時被野狗咬傷,有時被流氓毒打,有時兩三天餓著肚子,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他明白,只有最冷酷、最頑強的人才能活下去,人和野獸的分別其實不大。

這個少年十五歲時殺了第一個人。那人是個土豪,不許他乞討,他就潛伏在那人家裡三日三夜,滴水不沾、粒米不進,一動不動,機會一至,立刻出手,一招斃命。

只是土豪所屬的幫會勢力強大,派高手追捕少年,少年奮戰不敵,滿身血污地在山野間狂奔。皎潔的月光仍舊溫柔地灑下,照亮那漆黑的山路。這個又饑又渴的少年終於體力不支,跌到在泥濘中。他已經在死亡的深淵裏徘徊,眼前的是絕望、是悲憤。

這時,一隻拿著饅頭的手出現在眼前。少年迷惑地看著拿著麵包的手,那是一個高大的身影,一身黑袍拽地,雙目赤紅,他接過了麵包,那人生硬冰冷的聲音傳來:「你若肯做我兒子,我可以傳你武功,讓你殺盡所有仇人。」那少年興奮地站起,雙目噴出仇恨的火焰,激動地道:「好,爹,就這樣決定!」

眼前的一切慢慢扭曲成一堆雜亂的思緒,然後化為一輪孤月,傲月就站在孤月下,孤墳旁,他走到墳前,深情地凝視著墳上已褪色的字跡「田飛燕」。

他略施巧勁,挪開了墳石,裡面竟放著一封整潔的信函。他拆開信封,只見信上寫著:「大雪滿月,泰山神殿,魚腸藏劍,聖儒歸天!」信末畫了一把赤紅的刀。

傲月看著信函,月亮升至中天,他的雙眼突然變得赤紅,緩緩站起,全身黑袍無風自動,眼內的紅越來越濃烈。他張開雙手,仰天狂嚎,彷如野狼哀號,全身經脈真氣竄動奔流如火燒,背上的彎刀也被真氣激盪得不住顫動。

恰在此時,兩條人影飛快地掠至,為首一個滿臉鬚髯如戟,灰袍波浪般起伏,修煉的該是一種奇異的內功,後面的一個長髮披肩,身材高挑,行走時忽左忽右,忽緩忽急,但總給人腳不沾地的感覺,顯示出駭人的輕功。

傲月見有人,立時失去了理智,疾飛而至,一掌拍出,身體內的所有真氣狂湧出来,帶起兩股巨力,一股吸、一股吐,一吸一吐間陰陽相輔,形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氣勁。

那滿面鬍子的人厲嘯一聲,灰袍「逢」一聲鼓漲,雙掌穿花蝴蝶般連環拍出,滿空掌影,掌勁似滔天巨浪般綿綿不絕、鋪天蓋地,且忽強忽弱,一波波地湧至,教人用力又不是、不用力又不是,實是當世之奇功。「啪啪啪」「砰砰砰」幾聲爆響,兩人同時斷線風箏般向兩邊飛退。

傲月自覺全身經脈欲裂,雙目赤紅之色盡退,冷冷道:「怒浪?狂風?」

那滿面鬍子的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怒浪是也。他自然就是狂風。傲月小子不記得我們了?」

傲月歉然道:「我孤月大法行功之際神智模糊,抱歉。」

怒浪道:「沒關係,你的功力果然又有長進。閒話休提,魚腸計劃照舊進行?」

「大雪滿月,泰山神殿,魚腸藏劍,聖儒歸天!」

怒浪得意長笑,道:「屆時我會盡出座下四長老、八妖風、十二煞星,扼守所有上泰山的要道,傲月小子放心在上面大開殺戒!王通那小子烏龜般縮在神殿裏十多年,是時候給他一點教訓!」

狂風冷笑道:「看他王通、凌雪能風流到何時!我去也!」

「嗖」的一聲,孤墳旁已沒有一個人影。

三百杯樓上雅座,傲月剛走後,白影一閃,凌雪掠進來,警戒地檢查著房內每一寸空間。他眼內精芒一閃,人已撲到窗旁的軟墊,敏捷地拈起一張小紙條,紙條上寫著「魚腸藏劍」四個蠅頭小字,字跡潦草,可見寫字者頗為匆忙。紙條的右下角,畫著一個小箭頭。凌雪略一皺眉,思索這紙條的意思。

苦思不得,凌雪煩躁地來回踱著方步,雙手不斷搓揉,眼神呆滯渙散,臉現疲態。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他雙眉一挺,喜上眉梢,一個箭步回到放置紙條的軟墊,把紙條重新放到墊上,只見箭頭指向牆上的一幅畫。

這幅畫正是風郎君欣賞的那一幅,畫上依舊是那玄妙的一筆,凌雪大喜過望,搶到畫前,仔細端詳,要瞧出其中的端倪。

若說凌雪對小紙條苦思難明,對這幅畫就是百思不得其解了。這幅畫既不是技藝超群,又不是暗藏暗語、圖像,何來什麼玄機?他嘗試移開這幅畫,又小心翼翼地輕敲畫框,直至什麼方法都嘗試過了,才頹然坐到地上。

凌雪心想:我自小讀遍天下奇書異卷,朝夕苦練武藝,自從下山以來卻不斷失敗,上天待我何其不公!

這時,夕陽的霞彩灑進小房內,把凌雪的白衣染成一片金黃,凌雪轉過頭來,看著絢麗的光華,突然恍然大悟。他尖叫一聲,興奮得跳了起來,不停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萬事萬物俱屬自然,夕陽屬自然,而這幅畫正是自然的體現。易經云:『簡易、變易、不易』。這隱含天地至理的奇畫,就在洛陽最繁華的街道上,易不遠人,是為簡易。同樣地,武功的至理就在生活中,只要細心留意一草一木,,便能登堂入室。天地盈虛、四時更迭,是為變易。正如武功不能墨守成規,反要極盡千變萬化之能事!不易就是自然之定律,是道家所說宇宙的『道』,也是儒家所說人與人之間的『禮』,天尊地卑、動靜有常,而武功也有其不變之本質,不同的流派其實只是這個『本質』的不同面貌,殊途同歸!」

凌雪一聲歡嘯,順手拔出佩劍,劍化萬縷寒芒,又歸於一劍,那一劍如行雲流水般生生不息,陰陽交替,直至一室俱寒,冰寒的劍氣四溢,凌雪才收劍回鞘。

但他已面無人色。他剛拔劍,就發現自己的劍,再不是踏雪劍,而是一把酷似的長劍。他立刻想到邙山之戰,當日黑衣人想必就在飛沙走石之際掉了包,當時自己已經覺得劍的重量手感有異,怎奈自以為是,未曾深究!

凌雪悲呼道:「師傅!」雙膝「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上,淚水涔涔流下,身體如秋葉般顫抖。「我... ...真的... ...太笨了!」

一個人輕輕推門進來,把手搭在凌雪肩膀上,凌雪茫然抬起頭,眼前出現一張佈滿麻子但和藹可親的臉龐,赫然是「三百杯」的店小二。凌雪一把摟住那店小二,嗚咽道:「麻小二,你得幫幫我!」

麻小二臉上微紅,尷尬地掙脫了他的懷抱,道:「我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別緊張,坐下再說。」他面容雖鎮定,但語氣不由流露出徬徨擔憂。凌雪依言坐下,用衣袖拭去眼淚。他立刻回復了一貫的冷靜,淡淡道:「麻哥哥休怪我失態。」

麻小二笑道:「怎會怎會。」旋又正容道:「你收到什麼情報?」

「紙上沒有說太多,只寫了四個字『魚腸藏劍』。初時我也不太明白,後來我一拔劍便知不妙。」凌雪答道。

麻小二臉色微變,陷入沉思。兩人良久不語,麻小二打破沉默,肅然道:「綜合我剛才在房外聽到零星的對話和你的情報,我想魔門欲借你的踏雪劍進入泰山神殿,刺殺你師傅,藉此打擊白道勢力,這點你應該清楚。」

凌雪黯然點頭。

麻小二深吸一口氣,道:「我想,魔門應該還有更大的圖謀。一直以来,白道為了避免造成更混亂的局面,竭力防止煬帝被殺,如今魔門勢力已成熟,想必藉刺殺王通,調虎離山,以方便他們刺殺煬帝的行動!」

凌雪長歎一聲,道:「除此之外,『白道三寶』 -- 無無無神功、黃帝內經、山海經 -- 也在神殿中。當初師傅不許我帶走『踏雪劍』,原来早預視了今天發生的事。都是我不好!我竟然不聽他的勸告,偷走了『踏雪劍』,還頭也不回地下山闖江湖!」說罷胸膛劇烈起伏。

麻小二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我已經決定了,將會守在泰山之下,格殺任何魔門的人,你速趕往泰山神殿,通知你師傅及早佈下降魔六合陣。」

凌雪問道:「這次來的有誰?」

麻小二道:「狂風怒浪將會率領風浪幫高手於山下封鎖各要道,魔門首席殺手將會獨赴泰山之巔,只要我牽制住風浪幫... ...」

凌雪駭然打斷他道:「你不是打算孤身抵擋風浪幫的高手吧?」

麻小二仰天長笑,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

凌雪嚇得跳了起來,猛搖麻小二的肩膀,道:「你打算用『碎天裂地大法』與他們同歸於盡!」

麻小二道:「亂世之時,俠士凋零,不到最後關頭,我們也不能動用所有實力,我已修書一封,往請『三隱一俠一仙』中的『鐵杖僧』灌頂,若他肯來,自然無性命之虞。」他頓了頓,臉上散發出光輝,續道:「記著,大丈夫立身於世,有所必為,有所不為。死有輕於鴻毛,亦有重若泰山,我若能一舉擊破風浪幫,定能為你們去一大患。只不過我們已沒有足夠實力阻止他們刺殺煬帝了。」

凌雪強忍淚水,緊緊地擁抱他,哽嚥道:「師傅曾說過,生死有命,生和死只是天地千變萬化的其中一變,無需介懷。當時我以為自己明白,現在才知道,我是多麼的不明白。珍重。」

麻小二站起身,長笑而去,他的聲音隱隱傳來:「生亦何歡,死有何懼... ...」

凌雪默然望著如血殘陽,長歎。

第六章 魚腸藏劍

「峨峨東岳高,秀極衝青天。
岩中間虛字,寂寞幽以玄。
非工复非匠,雲構發自然。」
--謝道韞

泰山雄偉壯觀的山脈延綿至地極、高聳挺拔的山峰直衝霄漢。此時正值嚴冬,瑞雪漫天、瓊瑤匝地,泰山輕輕蓋上了純白的被子。玉皇頂--泰山主峰之巔--托著天上的玉盤,朦朧的月色從一片白愷中透出,為潔白添一分淡黃,更添一份淒美。

傲月獨立在泰山的中天門。遠眺斗折蛇行的十八盤棧道,心內泛起莫名的興奮,殺人的興奮。但這次似乎與以往不同,總是隱隱覺得不對勁,心湖裏醞釀著一絲緊張。

他猛一提氣,往棧道投去,「孤月大法」全力展開,渾身上下吸收著天地精華、萬物靈氣,內力源源不絕。他仿似月亮般停留在半空,向上斜飛十多丈後,單腳點在一塊凸出的巨石上,巨石爆成碎屑,他借力再斜掠十多丈。轉眼,他已挺立在玉皇頂。

玉皇頂東望旭日,西臨黃河,頂上建有玉皇廟,武林中人稱之為「泰山神殿」。相傳古時齊國君主禮聘三百巧匠以建此廟,齊國直至為秦國所滅仍未建成,始皇贏政續建之,秦亡後,要到漢武帝劉徹才完工。自此,「泰山神殿」既為歷代帝王祭天封禪之處,亦是白道勢力的秘密總壇,漢武帝至今六百年間,少有人敢越雷池半步。惜楊堅雷厲風行打擊江湖勢力,以致道消魔長,如今只有大儒王通--凌雪的師傅--留守於此。

「泰山神殿」高六丈,南北長四十丈,東西寬十餘丈,殿門及牆壁皆以三層精鋼打造,殿門內藏機關,需以某特定的手法打開。

傲月小心翼翼地走近殿前的「極頂石」,雙手擺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按照踏雪劍上的指示巧妙地左轉右轉、上下移動,一連串機括發動的聲音響起,然後是「轟」的一聲巨響,泰山神殿的大門緩緩打開。

神殿內一片漆黑,傲月潛運「孤月大法」,以真氣探測四周,發現主殿內竟然空無一人。突然一把低沉的聲音傳來:「你父親鳩尸還好嗎?」聲音在廣大的空間裡迴盪。

傲月運內力朗聲道:「多謝王孔子關心,家父托凌氏敗類洪福,性命大致無礙。傲某今日來此實是程門立雪,望王夫子能指點一二,只恨緣慳一面,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可惜啊可惜。」

傲月此著實是高明之極,既暗諷凌雪師傅王通(王孔子是他的別名),又明罵凌雪,連消帶打,看王通還能不能厚著臉皮龜縮不出。

王通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傲月迅疾轉身,眼前一片漆黑,王通笑道:「這麼多年了,令尊仍對凌天祥耿耿於懷,未免太小氣了吧!」

傲月冷哼道:「家父不會原諒背信棄義、自命清高的小人,有其父必有其子,凌雪也好不了多少,替王世充作走狗,可恥!」

王通語調轉冷,道:「既然你不顧情義,休怪我無情,泰山神殿的『降魔六合』機關古來無人能逃得過,我也不忍如此待你,這是你自找的。」

傲月幡然醒悟,原來王通一直引誘自己深入神殿,以發動機關,但悔之已晚。他正欲逃走,機括發動聲響起,頓時萬念俱灰,自知難逃一死。除了他父親,恐怕再沒有人能在此逃出生天。「搭搭搭」「轆轆轆」,勁箭蓄勢待發... ...

「且慢!」凌雪的聲音響起。

泰山中天門處,六個人圍爐取暖,全都一言不發,臉容肅穆。其中一人身形瘦削頎長,腰佩無鞘窄長的利劍,正是江湖上聞之色變的「七十二劍」陳風急,據聞他能一口氣刺出七十二劍,每一劍疾如流星。他是風浪幫四大長老之一,另外三個長老分別是「一丈紅」李風勁、「擎天棍」張浪猛和「回身鏢」黃浪激,每一個的實力都不容小覷。

但席地而坐的六個人中只有他是長老,兩旁的是「八妖風」中的「魑妖」和「魅妖」,黑布蒙頭,身穿白衣,背掛劊子手行刑用的鬼頭刀。餘下三人便是十二煞星中的「擎羊」、「陀羅」和「火星」,均以紅布遮掩口鼻,一色勁裝結束,腰懸短劍。這次「魚腸行動」,風浪幫的「四長老、八妖風、十二煞星」被分為四組,尤以這一組實力強橫,六人待敵已久,仍不見有何風吹草動。

陳風急不屑地笑道:「我還道白頭高手如雲,原來只有山頂那老掉牙的窮儒和乳臭未乾的小子,看來不出數年便是咱們的天下了。」眾人齊聲怪笑。

突然一聲慘嚎,「火星」喉結上插了一根幼長的枯枝,身軀慢慢軟倒。眾人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陳風急反應最敏銳,一雙銳目迅速審視四周形勢,但眼前一片漆黑,林木也不見有何異動。陳風急不禁覺得脊骨涼颼颼的。

火光轉暗,氣溫急降。山上驟然傳來「轟隆」巨響,不消片刻,一塊千斤巨石滾到六人面前,「擎羊」、「陀羅」走避不及,輾成肉醬,巨石帶著兩人的殘肢滾下山坡。

陳風急倒抽一口涼氣,心裏隱隱想到一個名字。冷風怒號,大雪漸密。驀地一個黑暗的人影從天而降,手裏一枝木棒左右閃電打出,「魑妖」和「魅妖」只拔出了半截刀鋒,已被洞穿胸口檀中穴,倒在雪地中。

陳風急終於肯定那是誰了,馬上打了個寒噤,一步步後退。他顫聲道:「師兄、麻大俠、麻幫主,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我當年... ...」

「莫提當年!若你還有羞恥之心,就該自刎謝罪,如今我不會再手下留情!」麻小二聲色俱厲地道。他更不打話,手中木棒如毒蛇出洞,直搗陳風急的面門。陳風急也非弱手,左手一扣,劍已在手,真個一口氣刺出七十一劍!

他正要刺出第七十二劍,突然木棒出現在眼前,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他最後見到的三個字是「打狗棒」。

不到半個時辰後,泰山中天門上整整齊齊地橫排着十一具屍體。麻小二坐在中間的一方巨石上,暗自惋惜讓「一丈紅」李風勁負傷逃走了,且找不到「回身鏢」黃浪激一組人。

月色下八個人影逐漸接近。麻小二暗自盤算,黃浪激尚應付得來,但狂風怒浪卻是一等一的高手,恐怕明年今日將是自己的忌日。他心裡一陣哀愁,自我安慰道:「死在這樣美麗的地方也算不枉此生。何況,我是為義而死。」

他輕撫打狗棒,心中百感交集,想起自己孤苦的童年、慈愛的師傅、十惡不赦的師弟,還有凌雪。他相信凌雪,也知道凌雪非池中物,他朝必成大器。

狂風怒浪終於走到面前。麻小二抬頭,猛地站立,打狗棒遙指狂風怒浪,雙目射出堅定不移的神色,道:「我死後請把打狗棒交給天台山上的灌頂大師。」

狂風尖聲道:「小子倒明白事理,知道必死無疑,見你如此搖尾乞憐,便幫你完成遺願。」

麻小二不以為忤,道了謝,擺開架勢。

怒浪大笑道:「閒話休提,狂風,試試我們聯手之術如何?」

狂風尖嘯一聲,冷哼道:「原本這小子也不用我們聯手,不過難得遇上如此對手,當然要練習練習。」

麻小二知道兩人在打擊自己的信心,充耳不聞,暗自提聚功力。他既萌死志,心裡反而平靜無波,不悲不喜,狀態瞬間攀升至巔峰。

怒浪咆哮,狂風尖嘯,掣出橫行江湖的的「電光流星錘」,麻小二俯前急掠,打狗棒出手!

狂風施展「飆風功」身形迅如鬼魅,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怒浪雙掌挾一波波「浪花功」,以風雷之勢迎面推至。

麻小二不敢怠慢,運「卸」勁與狂風以快打快,連拚五記,「篤篤篤」連聲,狂風一個踉蹌,被「卸」開了。同時,麻小二以肩膀迎上怒浪的雙掌,怒浪心中竊喜,雙掌結實地打在麻小二身上,只覺其經脈應掌碎裂,麻小二「嘩」一聲,口噴鮮血。

狂風回身上撲,流星錘高舉過頭,全力向下揮擊,麻小二猛喝一聲,打狗棒連續點在流星錘上,狂風被送往半空,這時怒浪第二波掌勁洶湧殺至,麻小二頓覺呼吸困難,眼花撩亂,硬以棒身擋格,「波」、「波」、「波」連環爆響,麻小二經脈再次碎裂,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在體內蔓延,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

怒浪正要了結麻小二,腦海裡傳來一把雄渾低沉的聲音:「我跟『碎俠』龍頂天交過手,他每吐出一口鮮血,『碎天裂地大法』就會加強一分,根據我的推測,若他吐出三口血後自碎經脈,該可毀滅方圓三丈內的所有生機。」

怒浪大吃一驚,喝道:「狂風!停手!他是『碎俠』傳人、龍義門掌門!他打算與我們同歸於盡!」

但狂風的尖嘯愈來愈高亢響亮,完全蓋過了怒浪的呼聲,狂風將輕功施展至極限,從四面八方狂擊麻小二,怒浪只隱約見到一枝木棒和一團影子,麻小二吐出第三口血。

麻小二的唇角逸出一絲狡猾但悲淒的笑意,潛運「碎天裂地大法」,腦海裡聽到一把沉雄的聲音:「死有輕於鴻毛,而有重若泰山。你若捨身取義,師父會感到驕傲。」

麻小二心裏暗道:「師父,你會為我感到驕傲。」

突然一聲暴喝來自上方!

一篷黑影遮蔽月光,從天上急降,「砰」一聲震天價響,那人觸地後雪花激濺,澎湃洶湧的氣場如殞石撞地般向四方八面爆發,「嗡嗡」鳴響震耳欲聾,所有人衣衫盡裂,麻小二和黃浪激等六人被拋開尋丈,昏倒在地,狂風怒浪勉強抓著樹幹,咬緊牙齦,力抗無堅不摧的氣旋。

過了不知多久,氣場慢慢減弱,雪花塵土散去後,出現一個手持鐵杖的僧人,身材魁梧,形相粗獷,但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雙目炯炯有神。他喝道:「滾!」震得狂風怒浪耳鼓生疼。

狂風怒浪馬上抱頭鼠竄,匆忙間把風浪幫的人也忘記了,那人以內力喝道:「以二敵一,勝之不武,苟且偷生,厚顏無恥!」聲音遠遠傳了開去。

麻小二醒轉時,黑衣僧侶已然離去,回想起適才的境況,猶有餘悸。「鐵杖僧」單是下降之威足令風浪幫精銳落荒而逃,那麼比他強的「天劍」凌天祥,可怕至何等地步,實是不敢想像。

麻小二勉力站起,發現內傷痊癒了不少,想是灌頂以內力助他療傷,心下更是感激。他撿回一命,歡喜不已,格外珍惜地欣賞明月當空的冬夜雪景,心裏一陣平和寧靜。

忽然記起凌雪和王通,連忙發足狂奔,消沒在上山的道上。這時,陣風急的屍身動了動。

凌雪話音未落,人已出現在殿正中的玉皇大帝銅像前。傲月雙眼變得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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