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月凌雪
第一章 傲月悲斬巨石,凌雪白蓮遇險
那是一個月圓的夜晚,「孤月當樓滿,寒江動夜扉。委波金不定,照席綺逾依」[1]。清冽的月光灑照大地,星宿稀暗,萬籟俱寂,天地間仿似只有月亮。突然,淒厲的狼嚎撕破了寧靜,迴盪於死寂的林木間。悲泣從一間破舊的木屋傳出,柴扉半掩,昏暗的燈光隱見於門縫處。
床上躺著滿身血漬的獨臂老人,旁邊跪着悲泣的少年。孤燈微弱的光線照着老人飽歷滄桑的臉,濃眉鷹目,長達四吋的刀疤劃過勾起的鼻子,粗糙的皮膚上滿佈窟窿,每一個似都訴說著可歌可泣的故事。
少年身處燈光不及的床邊,輪廓依稀可辨,他披散的長髮下是一把沒有鞘的破刀,哀痛的雙眼噴射出似能照耀黑暗的仇恨。
老人緊握少年的手,逐漸鬆脫,銳利的眼神愈趨黯淡,他口齒艱澀地道:「傲月,我兒,我愛你。」
然後身體漸漸僵硬。
死亡的寧靜。
傲月想哭,卻發現眼淚已流乾了,震顫的雙手勉力從父親冰冷的手裏拿出「死神令」,發黃的令紙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小字。
傲月用力把令紙捏在手心,身體的顫抖慢慢平息,心裏的悲傷化作猛獸般的憤怒和熾熱的仇恨,突然大步走出屋外,在溫柔浪漫的月照下發瘋地狂奔,平原、叢林、山脈在他腳下飛馳而過,而他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悲傷之地,踏上復仇之路。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見前方矗立著一座堅不可摧的巨石,傲月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怨憤,一刀插在石上,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響起,巨石爆裂,碎石飛濺。
「我不殺光你們誓不為人!」
千里外的某處,大雪紛飛,北風怒號,方圓十里的雪地裡沒有一對足印,只有一個小白點在迅速飛掠。
那小白點正是凌雪,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衣、白襪、白靴,似要融進雪中。她的鵝蛋臉上遊動著一雙機靈的大眼,彎彎的蛾眉和笑時泛起的酒窩,令人倍覺親切。她挺拔的鼻樑卻和這一切唱著反調,透露出剛強冷傲的味兒,與背插的長劍倒也相稱。
「到了。」
凌雪喘著吁了口氣,駐足在一家客店門前,抬頭望了望,只見寫著「白蓮客棧」的招牌早已褪色,且缺了一角。再看客棧,發現它實在小得可憐,木造的外牆已被白蟻和風雪摧殘成頹垣敗瓦。凌雪心想:哪有這麼破爛的客棧?
正要轉身離開,客棧的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麻臉駝背的掌櫃斷斷續續地道:
「客官且慢,今兒風雪刮得緊,敝客棧不收分文,讓過路人投宿。」
凌雪雖奇怪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但想到茫茫雪原裏宿處難尋,只得隨着掌櫃上房去了。
當夜風雪益發憤怒,呼嘯有若厲鬼冤魂,刺骨的冷風從牆上的裂縫吹進來。凌雪雖身處屋內卻猶如置身風雪的魔爪,幸虧她是北方人,又自小習武,體強魄健,才不至於禁受不住。
她正要擁被入睡,忽然心生疑竇,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似的。她想;這客棧位處荒蕪之地,本已古怪,適才掌櫃還特意請她留宿,更不收分文,分明是請君入甕。想到此處,連忙闔上雙眼,假裝熟睡,被子下的雙手卻緊抓著佩劍。
果不其然,不到一盞茶功夫,細碎的腳步聲若隱若現,然後房門被輕輕推開,銀光一閃,凌雪同時拔劍。
[1]「孤月當樓滿,寒江動夜扉。委波金不定,照席綺逾依」是杜甫「月圓」一詩的首聯和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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