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講求速度的社會裏,電郵自然成為了人們的寵兒。
他飛快地在網絡這條高速公路上奔馳,身後不留下一點痕跡,毫不疲倦地,日夜行走,速度非凡人可想像。在一瞬間,他就從香港到達倫敦;又一剎那,他已從倫敦回到香港。人們都紛紛以電郵作為主要的溝通工具,只要有一部電腦,一部智能手機,把他送到不同的地方,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可是,他總覺得,他的存在目的只有為了高速的奔跑,從沒有時間讓他休息,欣賞一下人們通訊時的心意。
在這講求速度的社會裏,書信自然被人們唾棄。
她緩慢地在空中飛翔著,好不容易才能展翅高飛;她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翅膀,渴望人們抬頭望她一眼,可是人們只顧著低頭回覆電郵,只有那些負擔不起通訊設備的孩子們,才天真地把她送上天空,希望某一日可以收到對面同學的回覆。她的存在,只是為了存在——因為就連那些常常寫信的孩子們,都因為科技的普及,而轉用較快的溝通方式,她的存在價值似乎單純是為了服務那些要求白紙黑字、親筆簽名的達官貴人。
當這寵兒遇上這被唾棄的「棄兒」,兩者竟相擁而泣,彷彿是失散多年的夫妻。
「電郵啊,電郵——你知道我希望當上你多久了嗎?你又能為人省卻很多時間,又方便,難怪人人都把你當做掌上明珠呢⋯⋯」書信哽咽著說,「別人不要用我作通訊工具,就是因為我要很長的時間才能落入收件人的手上,除了寫正文以外,還要經過寫地址、貼郵票、投遞等等很多程序⋯⋯」
「書信,你知道嗎?其實,我的生命稍縱即逝,只要人們按一下『刪除』鍵,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哪像你一樣,至少還有碎片、灰燼,永遠提示著人你曾經存在?加上在把你送到收件人手上的過程中,處處表現了投遞者的心意:正文必經深思熟慮,地址必曾深入探究,郵票必需精心計算⋯⋯反觀我,只要按一下就能投出,連『閱』一個字都可以成為一封電郵,令我變得膚淺⋯⋯」電郵含著淚地說。
「但是,你能一次向很多人發送郵件,還能附上大大小小的附件,這不是更令人妒忌嗎?我只要加上一份文件,就變得笨重,身上要貼上不同類型的郵票才能飛翔,像一個年邁體弱又負重的老人,兜兜轉轉才到達收件者的手上——我渴望可以像你一樣,像你一樣的以光速前進。」
「你難道不知道很多人濫用我的功能,令垃圾郵件充斥著網絡世界;垃圾郵件的附件,很多更帶有病毒,感染電腦,甚至導致整個系統癱瘓嗎?反觀你在歷史的洪流中還能留下,甚至有代表作流芳百世,如《陳情表》、《新約聖經》的後半部分等等。在教科書裡,有你的課文,卻沒有我,大概就是因為我在很多時候都是無意義的垃圾。」
這時候,一直在旁的電話說話了。「其實,你們倆各有長短,孰優孰劣,絕對不能一概而論。畢竟,電郵是十分方便的;可是,他沒有了書信的那份心意。同樣地,書信比較慢才能到達收件者的手上;但是,她比電郵誠懇,所以很多人依然視書信作為正式的溝通方式。你們有各自的存在價值,雖然有競爭,但是各自還有自己的用途,所以兩者不會,也不能取代對方。」
在這講求速度的社會裏,電郵和書信分別了,各自踏上自己的路途。一切如常,飛快地前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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